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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們跳舞了》是瑞典出生的喬治亞裔導演雷凡阿金的第三部電影,故事舞台搬回故鄉喬治亞,藉民俗舞蹈穿針引線,探討同性戀者在保守社會和傳統思想的夾殺中,自我探索的旅程如何產生啟蒙與變革。導演結合少年成長和生活環境的必然和苦衷,說明這不僅是乾柴烈火的同志片,精湛的場面調度與鏡頭語言更有目不暇給的魅力,賦予角色勇氣體認心碎和覺醒的真諦,自由的靈魂也終於從道德束縛的框架中獲得釋放。

喬治亞民俗舞蹈強調精神傳承,性別形象需要妥善呈現,男性舞姿必須陽剛端正,但自幼學習的男主角遮掩不住陰柔,遭教練挑剔猶如家常便飯。突然加入的新團員則符合一切雄性標籤,陽光俐落且討喜,迅速奪得賞識,他與主角一同入選國家舞團的徵試,形同競爭者,但敵視與忌妒沒有維持太久,因為緊接而來的是情竇初開的砰然心跳,還有性慾啟發的繾綣縈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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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同性戀情需要突破的外在桎梏,不僅是眼光,還有環境與人生。例如主角一家都曾經步上舞蹈路,後來卻都沒熬出頭,房租繳不出,有一日沒一日過生活,揭示主角用歲月培養的舞蹈未來其實如履薄冰,遑論民俗舞蹈對舞者的嚴謹要求如何形成巨幅壓力,而後伴隨的還有保守社會對同性戀族群的排斥與歧視,同儕的嘲笑和霸凌一點也沒少,種種線索說明戀情嘎然而止並非沒有原因。不只突破重圍、博得認同是最大考驗,如何坦承面對性別取向、勇敢接納真實自我,也是主角每分每秒的掙扎,過程有宛如《以你的名字呼喚我》的肉體交纏和綿密情感,也有類似《芭蕾少女夢》的設定與意識覺醒。

固然無法否認以近年如雨後春筍般的同志片類型來說,本片敘事略顯套路,仍奉「找出真我」為最高指導原則,但又不得不承認雷凡阿金將題材與劇情整合得相當完整成熟,流暢的鏡頭猶如情緒豐沛的舞蹈,精準捕捉備受父權壓迫的情慾如何在社會輿論的追趕中躲藏、喘息與宣洩,令人欣喜則在於反抗與掙脫並不全然是唯一解答,影片融會貫通自我認同的起承轉合,道出靈魂綻放同樣是勝利,自身之美,無須他人認同。新世代之於保守社會,男主角之於民俗舞蹈,成功從西洋歌曲和英國菸的慰藉中釋懷,不是放棄,更似宣示,尤其主角的最終一舞結合了陽剛和陰柔,向間接迫害的對立面展現真實靈魂,氣力放盡的轉身離去更勝心碎惆悵的千言萬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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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雷凡吉巴齊亞尼繳出一段令人過目不忘的精采演出,偶有幾回令人憶起提摩西柴勒梅在《以》片裡的羞澀清純,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例如他將面對初戀的雀躍不已和戀情崩垮的心痛難過切割成極具鮮明的對比,有奔放也有克制,頗有層次。更不用說他如何藉由舞蹈呈現將戲劇張力帶向最高潮,引領觀眾見證一個男孩從捆綁與迷茫之中脫穎而出,你會替他鋌而走險的舉動捏把冷汗,也會為他的義無反顧拍手叫好。

這部片在喬治亞當地上映期間遭社會抵制,官方火速勒令下架禁演,儼然成為電影本身最大的諷刺與映證。一部電影能替社會帶來多少影響無從得知,但本片在各項國際大獎典禮大放異彩,甚至代表瑞典角逐奧斯卡國際電影,終究說明世界已然願意伸手擁抱多元,而對於諸如喬治亞等一類保守國家來說,小石子投入河流所波動的漣漪需要耗時多久才能引起革命的滔天巨浪?這不僅是性少數族群的殷殷期許,也是雷凡阿金鼓起勇氣向故鄉發起的提問。但無論這部片最終走向何處,抱回幾座獎項,其實都不是那麼重要,身為觀眾只有一件事情不該遺忘,乃雷凡阿金曾經不畏抨擊的振翅,只為喚醒一顆美麗的靈魂、換取一個美麗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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