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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這一類的東西,永遠都只能從別人的身上得到。我想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曾經為了獲得他人的肯定與讚賞而付諸一切心力,甚至可能有一些人會為了達到其目標而不擇手段,儘管到頭來得到的只是滿滿的虛榮,那也無所謂,因為唯一渴求的是能夠在這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洪流之中找到一點值得被救贖的價值,證明自己也能夠成功做好一些事情。

欲望和妄想是活在任何的人心中的,無論是什麼樣的家庭背景、什麼樣的成長環境,它總是在人的心裡面作祟。正因為欲望的存在,人們才會總是希望在他人身上找到更多肯定的眼光,所以我們看見即便是坐擁金錢與權力,家族富可敵國卻仍然渴望贏得肯定的約翰杜邦,看見早已擁有奧運金牌卻依然希望能證明自己實力的馬克舒茲。

他們總是在追求,追求更多的讚賞和榮譽。最後獲得的卻是滿屋的虛榮;更諷刺的是,這些能夠安撫他們內心的虛榮浮華,全都活在由他們一手打造的虛構世界之中,而這一切卻又似乎是他們所想要的。當馬克與杜邦像是毫無頭緒的少年在麥田中奔跑,試圖找尋到一道希望曙光的時候,他們就是我們倒影,投射出我們始終想在陌生人群中找到一些慰藉的渴望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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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過往以運動體育類型作為題材的電影相比,《暗黑冠軍路》不採用勵志和說教的那一套,而是呈現出相當神秘詭譎的內容;沉重的壓迫感和陰鬱壓抑的氣氛,完全跳脫出導演班奈特米勒上一部作品《魔球》極度細膩刻畫節奏起伏的手法。班奈特米勒在《暗黑冠軍路》中以十分冷靜的畫面和節奏詮釋所有劇情,讓我們完全冷眼旁觀這場悲劇的發生,卻又時不時的讓我們感到不寒而慄。

《暗黑冠軍路》一開始便用非常簡單且直接的畫面勾勒出馬克舒茲的孤單,更用一場馬克與戴夫之間的對手練習戲碼,呈現出馬克心中難以撫平的卓越渴望,同時也將馬克與戴夫這對兄弟之間的地位高低作出區別。相當單調,甚至不發一語,只讓動作與情緒詮釋一切的手法冷漠得弔詭,直到約翰杜邦對馬克提出了資助與提供訓練的想法之後,電影才給了觀眾一點喘息的機會。

當馬克接到約翰杜邦的邀約之後,我們終於在馬克的臉上看見一絲笑容,能夠想見馬克即便是早有奧運金牌作背書,心裡面還是抱著能夠精進的巨大期望。踏進杜邦家族的莊園之後,我們才發現這裡的氛圍與想像有所落差,當畫面又再走回冷色調,氣氛又再轉回冷靜,這才讓我們發現原來那冠麗堂皇的豪宅在這個社會中是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始終被濃霧壟罩的莊園,以及依然被杜邦夫人認為是高貴象徵的美麗駿馬,都讓杜邦家族看起來更加不勝唏噓,彷彿杜邦家族仍然認為世界以他們為中心繞著轉,事實上卻是杜邦家族始終在原地踏步而被時代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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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讓人看似高不可攀的榮耀,其實一切都活在由杜邦家族一手打造的虛構世界,擺在一旁的獎牌全都是被金錢所擁抱的虛榮。當我們以為這已經夠令人為之心酸的時候,才明白原來約翰杜邦的執著更令人感到心痛。約翰杜邦在母親的權威之下成長,始終無法獲得肯定,一切的成就和聲望都是急於證明自己而掙來的虛名,約翰杜邦看似是具有實力的業於摔角冠軍,事實卻是花錢安排對手放水而贏得的榮譽,更慫恿以摔角作為職業的馬克一起吸毒,差點毀滅馬克的職業生涯,後來我們才慢慢明白,明白這一切都只是約翰杜邦想要向母親證明自己本事的做法,一場約翰杜邦拙手拙腳得試圖向母親展現摔角實力的橋段便說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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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認的是,《暗黑冠軍路》讓演員用肢體動作詮釋角色情緒的手法實在非常高明。其中一場馬克敗戰之後自暴自棄的戲碼,僅用動作和神情呈現,儘管沒有任何言語也能輕鬆的將觀眾吸引進馬克的情緒漩渦之中。在戴夫進入這段情節之後,所有戴夫展現出來的安慰方式也再一次明確得將兩兄弟之間的心境差異作出區隔。


對於馬克和約翰杜邦來說,戴夫的存在就是他們兩人心中想達到的標竿。馬克想要擁有與戴夫等同的實力與名氣,而約翰杜邦則是希望能夠擁有如戴夫那樣幸福美滿的家庭生活。所以心中抱著希冀與渴望的這兩個人,就這樣將彼此視為在麥田中的希望曙光。而兩人對彼此的期望,卻成為了這一場悲劇產生的開端。

其實透過《暗黑冠軍路》我們可以發現,人類的天生性格好像真的非常難以找到一個真正的定位,似乎沒有誰可以真的善良、真的邪惡,真的清流、真的貪婪。三個角色之間的情緒立場拉扯就像是黑暗的禁錮大牢,既找不到出路,又沉重也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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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馬克見到戴夫選擇屈服於欲望,當約翰杜邦漸漸了解自己其實忌妒戴夫所擁有的生活之後,一個選擇了放棄追求更高榮耀的殿堂,投身於令大眾消費的娛樂性質運動,一個則是選擇了摧毀那個自己永遠都到不了的地方。當槍聲和觀眾的吶喊聲震耳欲聾得響起,其實正好與孟克畫中的吶喊相反,約翰杜邦和馬克分別讓迴盪在雪地中的槍聲,和在摔角場地中的歡呼聲包裝住自己無聲的悲哀。你很難真正地去討厭他們任何一個人,因為在某種層面上來說,他們三個人就是人性的總和,他們就是我們的現實投射。

事實上,以《暗黑冠軍路》的劇情題材來說,劇情內容的戲劇效果實在可以大作文章,不過導演班奈特米勒卻沒有將其作太多的著墨,也沒有讓《暗黑冠軍路》呈現出一點試圖鼓舞人心的氣氛,反而是很冷淡得呈現出人性的欲望和軟弱,讓觀眾從頭到尾袖手旁觀這場悲劇的產生。你不得不承認班奈特米勒的敘事方式是很鋒利且敏銳的,無論是《柯波帝:冷血告白》、《魔球》,甚至是這部《暗黑冠軍路》,班奈特米勒總是讓我們很直接的感受到電影中角色的情緒,實在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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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演員的表現是《暗黑冠軍路》最大的看點,可能也有一部分要歸功於改編自真實事件下的人物性格本來就會比較寫實一點。獲得奧斯卡最佳男配角入圍的馬克盧法洛演技表現自然優秀,查寧塔圖扮演追求卓越而誤入歧途的摔角選手表現也算是不錯,但相比史蒂夫卡爾跳脫喜劇形象的演技突破,兩人在光芒上實在被掩埋了不少。史蒂夫卡爾所扮演的約翰杜邦個性令人始終猜不透,不寒而慄的氣氛皆由這個肉體上產生,史蒂夫卡爾的演技實在令人為之驚艷與意外。


總之《暗黑冠軍路》說不上難以下嚥,但電影始終與觀眾保持著很大的距離感,節奏的氣氛也實在非常低迷,神秘詭譎的氣氛確實跳脫了以往大多體育類型的電影。我會認為想觀賞這部電影的話,可能得確定自己對這樣的題材是否真的有興趣,因為《暗黑冠軍路》氣氛的沉重,劇情甚至有點深層,容易令人感到無聊,不過若你喜愛這樣敘事方式的電影,那自然會是一部非常優秀的作品。總之我認為是一部中規中矩的電影,如果想找一部電影看看的話,也許是可以列入考慮的。

 

所有圖片皆取自於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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